人生的智慧-9.5-(1850)

他于1850年写了《附录和补遗》一书,《人生的智慧》是该书中的一部分。在书中,他以优雅的文体,格言式的笔触阐述了自己对人生的看法。《人生的智慧》使沉寂多年的叔本华在晚年一举成名。我社出版的这本全译本是我国第一个根据德文版译出的中文本。这本书讨论的事情与我们的世俗生活至为接近,诸如健康、财富、名声、荣誉、养生和待人接物所应遵守的原则等。正如叔本华所说的,在这本书里他尽量以世俗、实用的角度考虑问题。因此,这本书尤其适合大众阅读。


时隔10年第二次阅读完了《人生的智慧》。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写书评,因为对这本书的最高评价已精准地体现在书名里。
虽然我对本书的后半部分不是太有体会,主要的共鸣都在前半部分,笔记基本集中在这里,
震撼之大无异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尤其是10年前首次接触到这些思想时。
毫无疑问自那刻开始,它便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后来的人生。
希望以后我有能力阅读并理解叔本华真正的巨著《作为意欲和表象的世界》。
(25-12-12)


我找不到比书名更好的缩写概括了,它真的就是一本围绕“人生智慧”而展开的全书
大概是在15年读的这本书,也是我读的第一本大众哲学书,
带给我非常显著且深远的影响,影响了我很多的选择,包括亲情、爱情、友情……
不过我也是我脑海中所认为的俗人之一,因为读了这本书后的两三年内,
是我从叔本华的思想中获得精神力量最强的几年,就如一根火把始终照亮在我身边。
可是,那火把始终没能内化成我心里的火种,所以那力量就愈来愈弱。
但不管怎样,他的一些思想还是在我内心种下了小小的种子,
时不时地我还是会回想起来,或许未来有一天它总会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吧。
(24-9-15)


精选摘录

  1. 原文:虽然健康能极大地增进我们的愉快心情——这种愉快心情对于我们的幸福头等重要——但愉快的心情却不完全依赖于健康;因为即使是完全健康的人也会生成忧郁的气质和沮丧的心情。在这里,最根本的原因无疑在于人最原初的、因而也是不可改变的机体组织的构成;也就是说,大致上在于一个人的感觉能力与肌肉活动、兴奋能力及机体新陈代谢能力之间构成的正常程度不一的比例。超常的感觉能力会引致情绪失衡、周期性的超乎寻常的愉快或者挥之不去的忧郁。
    • 确实如此。有的人天性敏感,有的人生来钝感。我觉得不应为此而笑话甚至指责对方。可能有些人觉得敏感的心理可以调整,可以通过加强自己的意志就能免疫情绪的扰动。但我觉得很难,对外界的感受程度的不同,大概率就像性格一样是与生俱来的,刻在了基因里。即便短期能发生变化,或许也是因为外界的刺激而致,刺激一旦消失或者说对这种刺激建立了耐受,感受程度又会回到原初。
  2. 原文:对生活稍作考察就可以知道:痛苦和无聊是人类幸福的两个死敌,关于这一点,我可以作一个补充:每当我们感到快活,在我们远离上述的一个敌人的时候,我们也就接近了另一个敌人,反之亦然。所以说,我们的生活确实就是在这两者当中或强或弱地摇摆。这是因为痛苦与无聊之间的关系是双重的对立关系。一重是外在的,属于客体;另一重则是内在的,属于主体。外在的一重对立关系其实也就是生活的艰辛和匮乏产生出了痛苦,而丰裕和安定就产生无聊。因此,我们看见低下的劳动阶层与匮乏——亦即痛苦——进行着永恒的斗争,而有钱的上流社会却旷日持久地与无聊进行一场堪称绝望的搏斗。而内在的或者说属于主体的痛苦与无聊之间的对立关系,则基于以下这一事实:一个人对痛苦的感受能力和对无聊的感受能力成反比,这是由一个人的精神能力的大小所决定的。
    • 说得太好了,看得太透彻。可能作者在后面还有提及,因为我记得有这样的表达“无聊和痛苦就是天秤的两端”。
  3. 原文:人的大脑意识是人的身体的寄生物,它寓寄在人的身体之中,而人们辛苦挣来的闲暇,就是为了让人能够自由地享受意识和个性所带来的乐趣。所以,闲暇是人生的精华,除此之外,人的整个一生就只是辛苦和劳作而已。但闲暇给大多数人带来了什么呢?如果不是声色享受和胡闹,就是无聊和浑噩。人们消磨闲暇的方式就显示出闲暇对于他们是何等的没有价值。他们的闲暇也就是阿里奥斯托所说的“一无所知者的无聊”。凡夫俗子只关心如何去打发时间,而略具才华的人却考虑如何利用时间。头脑思想狭隘的人容易受到无聊的侵袭,其原因就是他们的智力纯粹服务于他们的意欲,是意欲的工具。
    • 十年前看到这里的时候,就特别认同,闲暇确实是人宝贵的财富。那时候我就特别渴望拥有大量的个人时间,因为即便是我独处,但并不觉得无聊,有太多想去尝试的事情。而有的朋友就很讨厌一个人的时光,甚至有人宁愿上班也不愿独自待着。当我以前上班特别痛苦的时候,我甚至希望只要能给我发呆的时间也可以,让我有一口喘息之机,然后让我好好想想我到底需要什么?真的需要这样上班如上坟地一直持续下去吗?后来慢慢脱离了职场,闲暇时光是一抓一大把。逐步摆脱了痛苦的魔爪,但不可避免地就徐徐踏进了无聊的陷阱,想在天秤的最中间停留,实在是可望不可得,难于上青天。我也是个俗人,闲暇时不可能光靠脑力活动,仅凭思维活动就击退无聊。我还是会寻求外在的刺激来让生活尽量有滋有味,比如看书、弹吉他、散步、做菜、玩游戏看影视、逛逛知乎,以后还打算种点菜什么的……虽然我看书多以杂文、历史、哲学等实用性书籍为主,但始终做不到像那些求知欲旺盛的人一样,以学数学、英语、经济等为自己的一大爱好。人与人的差距,确实有时候让人感叹比人与狗还大,得与自己和解,认可自己,只要能常常过得开心幸福,足矣。
  4. 原文:他经常离开偌大的宫殿,匆匆走向室外露天——因为在屋子里他感到厌烦——直到他突然返回为止,因为他感觉出门并没有好得了多少。又或者,他策马驰往乡村庄园,就好像他的庄园失火,他必须匆忙赶去扑救一样。但刚跨进乡村庄园的门槛,他就无聊地呵欠连连,或者干脆倒头大睡。他要尽力去忘记自己,直到他想返回城市为止。
    • 这一段西汉时期的外国先贤所描述的内容,不由得让我想起了郑渊洁的童话《黑母鸡和白母鸡》。两只母鸡各自住在城里和乡里,特别羡慕对方的生活。然而当有机会互换身份而踏上对方所在土地上的那一刻,又觉得还是自家才最好。等回到家突然又开始幻想对方的好。还有很多人或许会拿围城举例。不过,我们现在的生活中,这样的状态随处可见。心心念想的包包、手机、游戏、书籍、健身器材……当它们到达自己手中的那一刻,似乎美好的幻想就破灭了,原来它看着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随即丢在一边,又开始了对其他物品的美好幻想之中。内心如果不够丰富,就只有通过这种幻想行为所刺激的激素分泌来麻痹自己魅惑自己。
  5. 原文:我们可以探索人的能力的所有外在表现的根源,亦即深入到人的三种生理基本能力,从而对这个课题有一个彻底的了解。
    • 后面对这3种基本能力有解释,但我想为自己更易于记住而在这里简单概括一下。这3种生理基本能力我觉得也可以理解成需求。第一类:机体生理需求=吃喝睡。第二类:机体运动需求=体育竞技(包括叔本华提到的打架与战争)。第三类:机体精神需求=琴棋书画等等。
  6. 原文:由此,我们可以解释清楚为何这类极其稀罕的人物,就算他们有着最良好的性格脾性,也不会对朋友、家庭和集体表现出其他人都会有的那种强烈的休戚与共的兴趣。他们拥有自身内在,那么,尽管失去了其他的一切也能得到安慰。因此,在他们身上有着一种孤独的特质;尤其在别人从来没有真正完全地满足过他们的时候,这种特质就更加明显。他们因而无法视别人为自己的同类。的确,当彼此的差异无处不在的时候,他们也就慢慢地习惯了作为另类的人生活在人群当中。在称呼人群时,他们脑子里想到的是第三人称的“他们”,而不是第一人称的“我们”。
    • 这一段对天才的描述,让我不由得想起了网上对乔布斯和马斯克的评论。一位是智能手机的开创者,一位是电车、火箭回收、脑机研发等多领域的先行者。然而媒体披露出来的报道却说他们极其难以相处,可以说个人事业有多成功,为人处世就有多糟糕。以前我也想过原因,现在可能更明白一些了。因为天才的内心极其丰富,他有些永不熄灭的火种,能乐此不疲地全身心投入自己所爱的事业中。与外界的来往只会阻碍他对自己人生的追求,所以他不愿意迁就别人而委屈自己。然而,这种能为人类作出贡献的天才,必须与人合作与大量的人合作,他的光芒才能被世人所见。因此,天才特立独行的性格与人情世故的现实就发生了激烈的碰撞,矛盾的形象就出现了……
  7. 原文:一个内在丰富的人对于外在世界确实别无他求,除了这一否定特性的礼物——闲暇。他需要闲暇去培养和发展自己的精神才能,享受自己的内在财富。他的要求只是在自己的一生中,每天每时都可以成为自己。当一个人注定要把自己的精神印记留给整个人类,那么,对这个人就只有一种幸福或者一种不幸可言——那就是,能够完美发掘、修养和发挥自己的才能,得以完成自己的杰作。否则,如果受到阻挠而不能这样做,那就是他的不幸了。
    • 我刚刚写完感想,叔本华就对自己的看法做了进一步的解释。哲学大家的分析确实鞭辟入里,说得更加明晰。
  8. ◆ 最后一点就是巨大的精神思想禀赋使拥有这些禀赋的人疏远了他人及其追求。因为自身的拥有越丰富,他在别人身上所能发现得到的就越少。大众引以为乐的、花样繁多的事情,在他眼里既乏味又浅薄。
  9. 原文:在我们心目范围之内的具体之物一旦出现,而我们又确信能够得到它,那我们就会感到幸福。但是如果得到这具体之物存在重重困难,他根本就没有得到它的希望和可能,那他就会感觉不幸和痛苦。所有在他视线以外的东西,都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 确实如此。用我们现在更为熟悉的一些表达就是: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眼高手低、高不成低不就、欲望太高……很多人不清楚自己的定位,或者说过于贪婪,对太多物质的东西充满无穷尽的渴望。
  10. 原文:任何人都不要抱怨卑鄙和下流,因为只有卑鄙和下流才是威力无比的。
    相比之下,从一开始就生活无忧的人,却大多难以管束。他们习惯于高视阔步,并不曾学会上述为人处世的艺术。或许他们具有某样能引以为傲的才能,但他们应该认识到这些才能与平凡庸俗、溜须拍马根本无法匹敌。最终,他们会看到身居比自己更高位置的人的平庸和低劣之处。
    • 确实如此。当然,我们也知道叔本华这里所说的“威力无比”,应该是指在由人性主导的领域所发挥出的威力。毕竟你不可能越卑鄙和下流就越有科学成就吧。回看历史就会发现各朝各代的佞臣、弄臣、奸臣往往能获得皇帝更大的恩赐。尤其是在皇帝年老体衰头脑不清的时候,小人的卑鄙与下流那真是威力无比,皇帝都能成为他们的代言人。用现在自媒体很爱用的词来解释,那就是小人提供了君子不屑的“情绪价值”。
  11. 原文:还有就是一些人为了身后的荣誉,不惜牺牲个人的财富、安宁、健康,甚至生命。这一错误给那些要统治人或者驾驭人的人提供了一个便利手段。所以,在各种训练人的手法当中,加强和培养荣誉感的做法占据了首位。但对于我们的幸福——这是我们的目的——荣誉感却是完全的另一码事。
    • 这段话说得很好,我觉得是看破了社会规则的本质。统治阶层制定那么多法律法规,灌输那么多道德良俗,倡议全民讲文明守规矩,做一个高素质的人。然而这些东西都是给被统治阶层制定的,只有底层百姓这样做了,才会给上层留下更大的空间方便他们投机钻营。明面上高风亮节,背地里敲骨吸髓。如果让大众知道了,人类社会其实是披着文明外衣的动物世界,那弱肉强食的本性一旦回归,统治阶层可能就成了流水的兵,三天两头就变换大王旗了。
  12. 原文:最廉价的骄傲就是民族的自豪感。沾染上民族自豪感的人暴露出这一事实:这个人缺乏个人的、他能够引以为豪的素质。如果情况不是这样,他也就不至于抓住那些他和无数百万人所共有的东西为荣了。拥有突出个人素质的人会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民族的缺点,因为这些缺点时刻就在自己的眼前,但每一个可怜巴巴的笨蛋,在这世上没有一样自己能为之感到骄傲的东西,那他就只能出此最后一招:为自己所属的民族而骄傲了。由此他获得了补偿。所以,他充满着感激之情,准备不惜以“牙齿和指甲”去捍卫自己民族所特有的一切缺点和愚蠢。
    • 说得太好了,看着很爽。关于这一点,我自己也在随想中多次提及。我喜欢用一个网络流行词来称呼这一类人:爱国贼。我就是一个讨厌“集体荣誉感”的人,小时候不敢表态,但现在就不同了。集体失败了就等同我也失败了,我个体的成功如果不符合集体的方向也会被选择忽视,只有符合集体方向的重大的个体成功才会被歌唱。这样的集体于我有何用?不就是让所有个体都削足适履,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为集体当牛做马吗?爱国贼更是可恶,用集体荣誉感当作武器去攻击自己的同类,这样的人是斯文败类,没有个体的魅力就躲进集体的庇护中,四处放冷箭。
  13. 原文:一个人的独特个性远远优于民族性,在一个人身上所显现的独特个性比起国民性更应受到多一千倍的重视。因为国民性涉及的是大众,所以,坦率地说,它并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东西。在每一个国家,人们的狭窄、反常和卑劣都以某种形式表现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国民性。
    • 从个体而言,完全如此。然而从集体而言从上层而言,个性就是破坏国民性的危险因素。大家都特立独行了,那要如何高效管理?不能高效管理的话,如何高效获利?对于被上层输出的各种规则理念所驯化的人,也同样以个性为耻,以集体为荣。
  14. 原文:在某种意义上,名誉和声望相比,名誉的特性是否定的,而声望则具有一种肯定的性质。因为名誉并不意味着别人认为:某某人具有某种特别的、为他的主体所独有的品质;名誉只是说明:某某人并没有欠缺每一个人根据规则都必须具备的品质。因此,名誉只是表明这一个人不是一个例外。但声望却表明这个人是一个例外。声望是要去争取的,相比之下,名誉只需要保有就行了。
    • 之前看到叔本华对名誉和名声的描述时,就不太能直观理解它们的差异。后来自己用了一种认识来界定差异,没想到和叔本华现在的补充描述大同小异。我的定义是这样的,名誉是通过不做某些事来获得外界的肯定,比如洁身自好、不偷鸡摸狗、不强取豪夺、不落井下石……而名声则是通过做某些事来获得外界肯定,如乐善好施、锄强扶弱、为民请命……
  15. 原文:对此我们可以说,受损害的一方并不就是自愿的,因为杀人的刽子手是那暴虐的骑士荣誉及其荒谬的规则。它把两个决斗者,或者至少其中一个拉到了这血腥的私设刑庭的前面。
    我对骑士荣誉的讨论扯得太长了,但我这样做实在是用心良苦,因为哲学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够对付道德和智力范畴的庞然大物的大力神。
    • 叔本华对骑士荣誉的阐述确实太长了,远超之前的名誉、名声、地位的篇幅总和。我不太能理解他对骑士荣誉的感受,因为他主要是在描述该荣誉后半段“决斗”的荒谬。而对于现代人来说,有几个人敢以武力解决冲突,毕竟法律多多少少还是有震慑作用。所以我们现代人没有这个环境基础,没有太强烈的感受,但对于“骑士荣誉”的前半部分,即诽谤、中伤、污蔑、诬陷……则同样深恶痛绝,应该说是人类社会出现以来,有人性以来,都是强烈感同身受的。对于诽谤这些行为,不管是法律、武力、哲学、感化……等任何方式,都没法得到强有力的改善。因为这是最底层的人性之一,想消除这种劣根性那就消除人类。只要人性还有贪婪,人就想追逐利益,那就必定会有各种方式来实现利益,诽谤只是其一。之所以它造成的影响之深范围之广,是因为它的实施门槛之低,但打击力度又非同小可。毕竟它也是造谣的一种,“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绝不是说着玩的。被人诽谤,如果不回应,会被理解为默认;如果回应,又会背理解为心虚。总之一旦被人诽谤,甚至是一些莫须有的中伤,那么被诽谤者无论怎么应对都会掉血,无非掉血的多少而已。但诽谤者可偷着乐了,就算整不死对方,恶心恶心对方也不错啊。对于疑心很重的人,诽谤简直是最好的打击武器。这方面的最佳例子就是古代奸臣在皇帝面前诽谤他人造反。皇帝可听不得这两个字,尤其是疑心很重的皇帝,十之八九被诽谤者轻者被贬,重者被诛。对于诽谤言行,一时半会甚至长期都难以证伪,很多人就会先验地认定为疑罪从有。有句话叫做“世界经济史是一部基于虚假和谎言的连续剧”,其实完全可以扩大到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只有利益是真,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类总是尽量选择阻力最小的方式来获取利益。
  16. ◆ 每一个人都可以拥有名誉,但只有少数例外的人才能获得名声,因为名声的获得只能通过做出行动业绩,或者创作思想性的作品。这是获得名声的两条途径。要建功立业,就必须具备一颗伟大的心,但创作巨著则需要拥有一个非凡的头脑。
  17. ◆ 每一个人都只能理解和欣赏与自己的本性相呼应的东西。一个呆板的人只能理解呆板事物,一个庸俗的人只会欣赏平庸和俗套,头脑混乱者喜欢模糊不清的东西,没有思想的人则和胡言昏话气味相投。
  18. ◆ 对于我们凡夫俗子来说,名声和青春加在一起简直太奢侈了。我们生活这样的贫乏,我们应该珍惜生活的赐予,把它们分开享用。在青春期,我们已经拥有足够的宝贵财富,并能以此得到快乐。但到了老年,当所有的快乐和欢娱犹如冬天的树木一样凋谢以后,名声之树就犹如冬青一般适时地抽芽长叶了。我们也可以把名声比作冬梨——它们在夏天生长,但在冬天供人享用。到了老年,我们没有比这更加美好的安慰了:我们把全部的青春力量都倾注到著作里面,这些著作是不会随着我们一起老去的。
  19. ◆ 亚里士多德在《伦理学》里不经意地说过一句话,我视这句话为人生智慧的首要律条,我还是把它译成德语吧:“理性的人寻求的不是快乐,而只是没有痛苦。”这一句话所包含的真理在于:所有的快乐,其本质都是否定的,而痛苦的本质却是肯定的。
  20. 原文:如果能够达到一种没有痛苦,也没有无聊的状态,那就确实得到了尘世间的幸福,其他的一切都是虚幻不实的。由此我们可以推论:我们不应该以痛苦为代价去购买快乐,甚至只是冒着遭受痛苦的风险去这样做也不行,否则,我们就会为了那些否定、因而是虚幻的东西而付出了肯定和实在的东西。但如果我们牺牲欢娱以避免痛苦,那我们肯定获得收益。
    • 虽然这是第二次看《人生的智慧》了,我对叔本华的幸福论仍有疑虑,或许是我太俗气不能理解所致,但我确实在多年前就有类似的想法。如果要获得幸福则必然经历痛苦,那我愿意舍弃幸福,就平静淡然地过活。因为当痛苦来临时,我的状态非常糟糕,以至于以前的幸福都觉得毫无价值,只要能避免眼前的痛苦,那就把幸福拿走吧。时至今日,我也是这种想法,并非一时冲动。
  21. 原文:众人聚合的地方,也就是无赖集会之处,尽管人们的胸前挂满勋章。真正优秀的聚会无论在哪里都必然是相当小型的。辉煌、热闹的喜庆场面大都只有空洞的内核,某种的不和谐总会出现,因为这些喜庆气氛实在与我们那贫乏和苦难的生活格格不入。
    • 我虽然从小就讨厌聚会,但我的原因却很简单。人越多,那么其中的个体越不容易得到尊重。我喜欢在对话中受到尊重,也愿意给对方以尊重。几个人的小聚问题不大,某人说的话都能被其他人所回应,不会被冷落和敷衍。但人一旦多了起来,就很容易忽略其中某个成员,因为人哪有那么多朋友,哪有那么多真的值得尊重的人。既然不值得,那得不到或给不了足够的尊重也是自然。因此,我觉得没必要去参加人多的聚会,要不然就是自取其辱,要不然就是让别人难堪。
  22. 原文:我们要提醒自己不要向生活提出太多的要求,因为如果这样做,我们幸福所依靠的基础就变得太广大了。依靠如此广大的基础才可以建立起来的幸福是很容易倒塌的,因为遭遇变故的机会增多了,而变故无时不在发生。
    • 确实有一定道理。可以理解为结构简单的东西容易重建,在长期维度上它更“稳定”。虽然复杂的东西带来的功能性需求变多了,体验更丰富了,但一旦遭遇不测被摧毁则很难重建,因此受到的打击也比简单的东西被摧毁要大得多。毕竟木板小屋很容易重建,但钢铁大厦就很难了。
  23. 原文:我们生活的关系应该尽可能的简单,甚至单调的生活,只要这不至于产生无聊,都会有助于增进我们的幸福,因为这样,我们就更少地感觉到生活,并因此更少地感觉到生活的重负,而重负本来就是生活的本质。
    • 我个人不是太同意这个说法。我觉得不至于产生无聊的单调生活,并不会有助于增进我们的幸福,而应该是有助于减轻我们的痛苦。因为生活都已经定性为单调了,说明意欲压制得很低,意欲没有得到释放,与意欲相关的身体精神享受自然就下去了。就像叔本华之前提到的,越是极致的幸福,往往也与极致的痛苦相伴。那么我现在生活已经陷入单调的境地,还有多少幸福可言呢?只能说舍去了多少幸福,大概率也就抵挡了多少痛苦。我甚至觉得人生不应该只像叔本华所说的只是天秤的两端,即无聊和痛苦。我觉得是不是有可以考虑成三角形,一角是无聊,一角是痛苦,一角是幸福,而中心点就是平和平静的状态,离三个角都较远。但如果盲目地朝幸福一角狂奔,那么意欲总有疲乏的一天,加之一路上扩大了生活的范围,接触了太多必要和不必要的刺激,到那时或许会挡不住地向另外两个角滑去。
  24. ◆ 一个人的生活经历可被视为一本书的正文,而对生活经历的咀嚼和认识则是对正文做出的解释。如果一个人有太多的反省和认识,但生活经历却又很少,那就好比只有两行正文,但注解却有四十行之多。如果一个人阅历很广,但却对此甚少反省,获得的认识又不多,这样,就好比一种比邦迪那版丛书——里面没有注解,正文的许多意思都不甚了了。
  25. 原文:生活在社交人群当中必然要求人们相互迁就和忍让;因此,人们聚会的场面越大,就越容易变得枯燥乏味。只有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才可以完全成为自己。谁要是不热爱独处,那他也就是不热爱自由,因为只有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才是自由的。拘谨、掣肘不可避免地伴随着社交聚会。社交聚会要求人们做出牺牲,而一个人越具备独特的个性,那他就越难做出这样的牺牲。因此,一个人逃避、忍受抑或喜爱独处是和这一个人自身具备的价值恰成比例。
    • 我对这方面的感受很强烈。当然不是说我喜爱独处就真的说明我具有多高的价值,但也不能说明我对人类价值低就需要去迎合群体去过社交生活。文明社会中,在与人社交时确实应该遵守基本社交礼仪,因此就得收起自己的天性,迁就对方的言行。但对于像我这种讨厌社交的人来说,既然是迁就对方,那必然是在牺牲我自己的利益,浪费我的时间。如果我不是要通过社交来谋生的话,我何必如此委屈自己?我只要不走到迁就的反面——任性胡来,就可以了。如果我想要释放自己的天性,但又知道这样做会伤害到社交场合中的其他人,那我自然就会尽量选择独处。但凡没有干涉到他人,他人也应该尊重我。小时候我就被很多人说不合群,好像这是我很大的一个缺点。大学起初,我还偶尔考虑是否要主动融入圈子里。现在回想起来,我真傻,那些认为个人必须合群的人也是真傻。
  26. ◆ 青年人首上的一课,就是要学会承受孤独,因为孤独是幸福、安乐的源泉。据此可知,只有那些依靠自己,能从一切事物当中体会到自身的人才是处境最妙的人。所以,西塞罗说过,“一个完全依靠自己,一切称得上属于他的东西都存在于他的自身的人是不可能不幸福的。”除此之外,一个人的自身拥有越多,那么,别人能够给予他的也就越少。正是这一自身充足的感觉使具有内在丰富价值的人不愿为了与他人的交往而作出必需的、显而易见的牺牲;他们更不可能会主动寻求这些交往而否定自我。平庸的人却恰恰相反,他们喜好与人交往,喜欢迁就别人。这是因为他们忍受别人要比忍受他们自己更加容易。
  27. ◆ 对于一个具备自身价值的人来说,如果他懂得尽量减少自己的需求以保存或者扩大自己的自由,尽量少与他的同类接触——因为在这世上人是无法避免与其同类打交道的,那么,这个人也就具备了真正的人生智慧。
  28. ◆ 一个人如果自身具备足够的内涵,以致根本没有与别人交往的需要,那确实是一大幸事;因为几乎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与人交往,我们平静的心境——它对我们的幸福的重要性仅次于健康——会随时因为与人交往而受到破坏。没有足够的独处生活,我们也就不可能获得平静的心境。
  29. ◆ 想想爱尔维修说过的真实话语吧,“取悦我们所必需的思想深度刚好就是我们自己的思想深度”,由此前提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了。至于别人对我们的尊敬,情况可就恰恰相反。别人对我们的尊敬是我们强行从别人那里、违背他们的意愿获得的,所以,别人通常都把自己的尊敬掩藏起来。别人的尊敬能够给予我们内心更大的满足,因为它与我们的价值紧密相关;但别人对我们的喜爱并不直接与我们的价值连在一起,因为喜爱出自主观,而尊敬却出自客观。
  30. 原文:这个世界沉浸在罪恶之中:野蛮人互相吞吃对方,文明人则互相欺骗对方,这就是所谓的世道方式。
    • 本质上还是一样的弱肉强食,只不过有了文明这层外衣,野蛮行径显得隐性了许多。文明推进了人类社会的技术发展,却在面对人性时仍然无能为力。